228年春天，诸葛亮第一次北伐败了。败在街亭，败在马谡手里。马谡丢了阵地，蜀军进退失据，只能撤回汉中。回去后诸葛亮做了三件事：上表自贬三级，赏了劝谏他的人，然后下令把马谡收狱处死。

马谡死前给诸葛亮写了封信，信里提了个典故。《襄阳记》记载："愿深惟殛鲧兴禹之义，使平生之交不亏於此，马谡虽死无恨於黄壤也。"这话意思很明确，马谡拿自己比鲧——舜帝时治水失败被处死的那个人，他希望诸葛亮做舜帝，杀了他但培养他儿子，让马家后人像禹那样成材。这是一个父亲最后的托孤，也是马谡对二十年君臣情谊的最后押注。

但诸葛亮怎么回应的？《资治通鉴》记载："诸葛亮进无所据，乃拔西县千馀家还汉中。收马谡下狱，杀之。诸葛亮自临祭，为之流涕，抚其遗孤，恩若平生。"看起来是答应了，但"抚其遗孤"和"兴禹"完全是两码事，一个只是养活，一个是要培养成才。

马谡到底有没有儿子？史料没写名字，但肯定有。《襄阳记》里"殛鲧兴禹"的典故用得明明白白，没儿子马谡犯不着提这茬。那这孩子后来怎样了？翻遍《三国志》找不到答案，奇怪的是马谡的侄子马秉有记载。《三国志》记载："会先主败绩于夷陵，马良亦遇害。先主拜良子秉为骑都尉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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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良战死后刘备封马秉为骑都尉，秩比二千石，掌羽林骑兵，衣食无忧；连叛将孟达的儿子孟兴都有记载，《三国志》记载："达子兴为议督军，是岁徙还扶风。"刘封的儿子刘林还是牙门将，《三国志》记载："封子林为牙门将，咸熙元年内移河东。"唯独马谡的儿子史书上干干净净，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。

诸葛亮不是没能力栽培。李严被废后他儿子李丰照样做官，魏延被诛三族那是特例。马谡的儿子活下来了，但一辈子没混上一官半职，这背后藏着诸葛亮的政治困境。街亭之败他要负一半责任，刘备生前就说过"马谡言过其实，不可大用"，诸葛亮没听硬让他守街亭，结果丢了战略要地，第一次北伐泡汤。

杀马谡是给蜀汉上下的交代，但培养马谡的儿子等于告诉所有人：我用人失误没关系，你们接着跟我赌。朝堂上盯着他的人太多，李严、廖立哪个不是等着抓他把柄？马谡的儿子要是做了官，哪怕是个小吏都会变成话柄——"看，诸葛丞相又任人唯亲了"，诸葛亮赌不起。

马谡临死前那封信写得很有技巧，提"平生之交"是在提醒诸葛亮咱俩情同父子你不能让我绝后，但他忘了政治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旧情。"抚其遗孤，恩若平生"诸葛亮做到了前半句，给口饭吃养到成年算对得起马谡，但"殛鲧兴禹"那是马谡的一厢情愿。禹能成材是因为舜帝需要他治水，不是因为舜帝欠鲧人情，马谡的儿子没这个运气也没这个机会，他爹的失败太刺眼，刺眼到没人敢用他。

有意思的是，马谡的哥哥马良死得早，儿子马秉反而受重用。同样是马家人，一个因为爹死得早被提拔，一个因为爹死得晚被雪藏，历史有时候就这么不讲理。马谡的儿子后来怎样了？没人知道，可能在成都做个平民，可能在汉中耕田，可能改姓埋名去了别处，史书上"抚其遗孤"四个字是他唯一的痕迹。诸葛亮死后蒋琬、费祎当政，也没人提起马谡的后人，那个"殛鲧兴禹"的请求随着蜀汉的灭亡彻底埋进了土里。

马谡临死前大概真的相信诸葛亮会照他说的做，毕竟他们"犹父犹子"那么多年。但他忘了，在政治里父亲是可以换的，儿子也是可以牺牲的。诸葛亮给了马谡一场痛哭和一个活下来的孩子，唯独没给那个孩子一条出路——这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"不亏平生之交"，只是马谡在地下若有知，未必认这个账。二十年前诸葛亮视他如子，二十年后他视诸葛亮如父，最后换来的不过是史书上一句轻飘飘的"抚其遗孤"，连名字都没留下。

参考文献： 《三国志》，陈寿撰，裴松之注，中华书局 《资治通鉴》，司马光撰，中华书局 《襄阳记》，习凿齿撰，收入《三国志》裴注 《诸葛亮集》，张澍辑，中华书局 《蜀汉政治制度研究》，方北辰著，巴蜀书社

发布于：江苏省